当落日的余晖还未收回它最后的一道光芒的时候,我看见帕特农神庙在众神的山顶优雅地矗立。白色的大理石柱已投下了最浓重的阴影,而在另一边,屋脊的每一道纹饰都反照着夕阳的律动,恍如镀金,恍如神话庄严的序曲。
这是所有伟大的建筑所共享的美妙时刻,阳光与阴影奏出和谐的旋律,告诉我们光荣背后的阴影和不朽的亮光。而我坚信,只有走进阳光的人,才能接受人生的洗礼,而阳光将铸成他能够投下阴影的不朽高度。
现实的世界里,大多数的人安然坐守在黑压压的观众席上,远远观望舞台上的悲欢离合。演员在聚光灯下投入生死的激情,而观众只漠然。他们以别人的生活为生活,用别人的生命装点自己的人生,他们安全、安然而且安心,他们不必经受一切暴风雨的考验,只偶尔发出一声叹惋,终又没于黑暗,但我更愿把掌声送给舞台上的演出者,他们以自己的生活为柴薪,以心灵的体验为引子,照亮了自己平凡而短促的一生。虽然人性之恶在阳光的灼烤之下暴露无遗,虽然他们退无可退,在人生的舞台上念着没有剧本的对白,但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那些美妙的幻象与阴影中的残缺,生命是整个舞台,在真真切切的体验之中幕起又幕落。
我想到梵高笔下永不褪色的向日葵,每一道深深浅浅的橙黄,就是那金灿灿的阳光,亦是它落下的阴影。梵高的生命仿佛穿行在光明与黑暗的两极,粗砺的人世使他刺痛、狂乱、抑郁成魔,而在另一面,他又是最温驯脆弱的孩子,赤脚走过金色的麦田,又在紫色的星空下入梦。他是认真活过的,用一颗敏感赤诚的心迎接每一缕滑过指尖的阳光,留在他的油画里,那么真切。所以阳光即生命,即使刺目、狂热,即使让我们终其一生都必须拖着长长的影子,然而除了走进它;我们别无选择,因为人生在此,我们都在此。
收回目光,我看见许多低头走路的人,阳光在他们身后紧紧相随,但他们太卑微、太怯懦了,不敢抬头望一望那高悬头上的生命之源。我愿把它称作真理与智慧。伟大的作家即使遗世独立、幽居孤处,在其阴暗的书房中必有满泻的阳光——那是追求真理的信念与勇气,在阴影中愈发灿然夺目。我想到了但丁在《神曲》中的警句:“进入此门必须抛开一切疑惧。”铭刻在地狱永劫之门上的箴言却仿佛是追求真理的誓言,掷地有声。是的,行走在阳光里,必投下阴影;但在迷惘与黑暗中挣扎的灵魂啊,更需要在人生的旅途中追寻阳光与真理的脚步。
走在阳光中的人,我赞美你面庞上反射的光芒,也赞美你身后坚实的阴影。它们告诉我,人生在我们脚下,也在我们每一种直面它的勇气中。
生命如光
生命如光,好一个亘古的比喻。你也许会感叹它的光芒万丈不着边际无处追寻,我却跋山涉水,在时空中淘尽沙砾,找到这个最美的比喻。
正如杜运燮《光和影》中所说的“喜爱并走进阳光的人/阴影会更引人注目/但他朝阳的一面/总在反射光”,而我看来,生命的光晕就如同落日映在湖面,而我们捡起闪光的珍藏在心间。
是那个赤着脚、衣衫褴褛的站在雅典郊外旷野上迎接日出的苏格拉底么?一生都在反复认真的思考着生命,他那深邃的思想的光芒照亮了一整个世纪。他面向朝阳,用最真挚的饿心去迎接生命的本质,他在人类精神世界树下了无人能及的里程碑。那耀眼的光芒让人肃然起敬!那么试问,谁又在乎他赤着脚衣冠不整的阴影?没人在乎,因为他总反射着光。
是那个神志不清口出狂言的疯子尼采么?他说他是太阳,要燃烧自己照亮世界。他成功了,他成了哲学界权威。那么谁又在乎他是个疯子?他创造出的奇迹无可置疑,人们心甘情愿膜拜一个疯子。
是那个神情时而恍惚不定时而炽热奔放的梵高么?当他庸懒的躺在大片向日葵地里、仰望蓝天时,他的画卷上出现了浓墨重彩的艳丽。向日葵浪潮中翻涌的绚丽的如同一道强烈的光束,直击每个人的心灵,让人心生感动。那么试问,谁在乎感动自己的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在杜运燮的《光和影》中又有这样辨证的说法,“害怕并躲避阳光的人/阴影会躲过人的眼睛/但他本人的整个存在/也裹在一片灰黑之中。”这让我想到泰戈尔的一句话“生若夏花般灿烂,死若秋叶般静美”,也许那些看似平静的人的背后有不为人知的阴暗,也许他们到死也不会感受到泰戈尔话中的精神境界。
那些在歌舞升平中平息了斗志的人感受不到第一缕阳光的清新。那些在灯红酒绿中享尽浮华的人,无力承受午后阳光的包围。他们挟带着自己的阴影躲在一片灰黑之中,别人看不见他们的黑影交织,也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的心,更多的,阴暗的人的存在是一份遗憾是一份遗忘,也是一种生命的遗失。
生命如光,一点光一点亮就照射出一片希望,这些光照亮了我们前方那条落英缤纷的未来,而未来的一切奇迹都会在情理之中。
请时刻铭记,生命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