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
——黄河恋,渡夫情
他爱这方土地,爱得深沉。
自他出生起,从来没离开过这里,最远的是从黄河的这一边到黄河的另一边。
他以摆渡为生,祖孙三代都是如此。自他记事起,目睹了一批批的人从这里离开,一去不返。四十多年过去了,他依然坚守着摆渡口,渡的人越来越少,渡走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一直记得父亲的话:“生在黄河岸,死在黄河畔”。
不过,他依然想到黄河另一边的岸上看看。
那只渡船是他爷爷留下来的,是他惟一的伴侣。船身可容纳两人,年久失修,船舱里尽是黄河中特有的沙,甲板已旧,迟早会殒灭在黄河的滔天巨浪中。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对着渡船说:“老哥啊,你一辈子都在黄河里奔波,今天,我带你到外面看看,也不枉此生了。”
他撑着渡船,离了渡口,向黄河另一边的岸上进军,黄河上风平浪静,可他的船太老太小了,就像一个迷途的孩子找着妈妈,渡船慢慢地向前流去,他心里有点激动,渡船似是响应般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看着黄河水,想起了老母亲。母亲生了他,黄河水哺育了他,母亲脸上的褶皱多像黄河荡起的波涛啊!看着黄河水,他又想起了老父亲,父亲一生在黄河上摆渡,渡走了春秋,渡走了冬夏,最终也渡走了自己,他又想起父亲说的:“生在黄河岸,死在黄河畔。”
开始起风了,船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毕竟摆了几十年的渡,对这些事他还是得心应手的。他抽出撑杆,任风吹着船他知道,风是短暂的,任由它吹一阵就停止了。
趁着闲暇,他转过身去,看了看养育自己几十载的故乡,时光流逝,故乡没有发生一点变化,仍旧是黄的沙、黑的土、绿的树、青的草。他明白,另一边岸上的诱惑是巨大的,要不怎么那么多人不愿回来呢?但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会不会再回来。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他停止了感慨,风停了,他继续前行,渡船似乎受了一点“轻伤”没有风的时候也在微微颤动,但他没有察觉,因为他的心已经射向了前方。
已渡至一半了,他按捺不住喜悦,平日里渡过千遍万遍的黄河,此刻竟陌生了起来,他一个劲地向前滑,不远处是他的伊甸园。
天公不作美,又起风了,不是刚才的微风而是巨大的风暴,按常理说,他不应惧怕,在他几十年的摆渡生涯中,这类事情见得不少,但事实并非这样。
他竭尽全力控制着船,想摆脱风的影响,那细长的撑杆似乎变得沉重起来,他艰难地掌控着渡船,防止它被排空的浊浪吞噬。前方的伊甸园变成了地狱,他要远离它,只有回到自己的故乡才是最安全的。
他此刻没有一点办法,窝在船舱里,任波浪撞击渡船。他万念俱灰,只能想着,死在黄河里,也无憾了。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了动静,他抬起头,发现奄奄一息的渡船已带着自己回到了出发时的渡口,他顾不得疲惫,一下子扑到了岸上,脸颊靠在暖暖的土地上,就像一个迷途的孩子找到了妈妈。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面对风暴他显得手足无措,因为他割舍不了生他养他的故乡啊!这里才是他的伊甸园,他永远记住了父亲的话“生在黄河岸,死在黄河畔”。
渡?
不渡,
因为他爱这方土地爱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