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是泡影的梦呢,是轻薄白纱的柔絮,是倾城佳人的回眸一笑;夏天的雪,是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对立,是苍白与繁华的共处,是陌陌人群中的聒噪,是社会赤诚的悲哀。
盛夏,我随着家人到山里避暑。只是个小小的景点,无人问津。没有长白山的巍峨深重,没有杭州西湖的悠悠自扬。
去时,那儿飘着雪,在夏天里过着冬季。纷纷颗粒大的雪黏在车窗上,未融去,就被另一簇挤走。固以为盘山公路上车辆应该很少,结果相反。离山门还有老远,车辆已经排成队走不了。车窗上被我哈出雾气来,我无聊的划着名字。
山门前的停车场,石子铺着的路面,车身不住的抖动,轮胎与石子发出“呲呲”声。望眼过去全是花花绿绿的伞,高的矮的大的小的。两座山谷中的平地失了往日的静谧阴森,连谷里的泉水击石声都压不住这人群中的攒动。风把雪粒往脸上吹着,不时吞进去一些,肚子冰凉。
卖票的大厅座在山脚,我站在二楼等父母买完票,往下看去黑压压的人头一片。人们大汗流着,不停的往前挤,面部被挤压着恐怖扭曲。偶尔听见女人被踩住的尖叫,小孩被挤开的嚎啕。夏天的冬季也还是纷扰,急躁的。
“喂,你手放在了哪里?”中年妇女瞪着小伙子将要得手的钱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没过多久大厅又恢复了嘈杂。无人注意小伙子溜到了哪里,是不是又盗窃了别人的东西。
“你踩着我的脚了啊!”
“诶诶,对不起对不起。”
工作人员没有料想到如此大的客流,尽力的维持秩序和规定。死的规矩把活着的人困在牢笼里挣扎着出不去。尽管这样人也在拼命的挤着,不停的往前推搡。
爸妈买完票就拖着我往上车的通道摸索寻去,我被半推半拉的上了车,终于泄了口气。濒死的鱼群中的一点浮上了水面呼吸到了氧气,但等待着的还是如期而至的死亡吧。观光车上的大玻璃窗渐次模糊,我用冻红的手擦亮。看着外面清清凄凄的山与树,泉与水,竟有些浮躁不安。车里开着暖气流动,我的身体往座位里缩了缩。
下车,骤降的气温让我不适,瑟瑟发着抖,艰难的抬着僵硬的腿跟着队伍往前走。古道的尽头就是红石滩,有人停住拍照,用手触摸这艳如血的红色。在我眼里有那么一丝壮美,大概古时里的纷争格斗魄气剩下的场子,流离失所的样子,血流成河的斑驳,也不过像红石这样。人群里的热血方刚映射成了彻夜笛声寒。
红石生来不红,上面附着一层细微的生物,时间一长看起来就像是长在上面,所谓红石。
雪还在下,甚至越来越大,肆意的砸着等车的人。回去的时候,又是一群人,不过这时候没有工作人员,没有固定的行道。所以没那么热和挤,车一来,人群就蜂拥而至,比谁跑得快比谁轻盈。妈妈和同路的女人提早下了山,爸爸挤上车与别人争论,一女人抢了我爷爷的座位,舅舅又与谁起了争执发生拳脚相加。有两三个人拦在车前,只因为排了很长的队却被抛开了。跌在地上发疯的说着什么也不让。
......
还好,顺利的下了山。车窗外渐行渐远的人群消失在了视野里,车上还惨留着不明仇意,不过很快旅途的疲倦袭来。车上的暖气与同座人的温度让车窗再次朦胧起来,我往座位里缩了一缩,有点冷。
一觉醒来已回到家中。
梦里,梦见了这样拥挤的一次旅途。有雪,有热气,有人潮,很冷。梦常偏冷,还是现实冷。
红石本来不红,雪中人群覆盖着的人性本来也不冷。社会的物质私欲烂在人的心底,自私冲动欲望,变得模棱两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