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作文 夜回苏州

3600字
主题:信任、市井、尊严、旅途、人间烟火、自我省察

昨夜是国庆之夜,我急着从上海赶往苏州,到了火车站,没料到车票售罄,一张也没有了。

失望之余,我灵机一动:上海客运汽车总站与上海火车站相距很近,我也可以坐长途汽车到苏州。于是我匆匆背着包,赶到了客运汽车站。等我挤到卖票的窗口,糟糕。当晚的汽车票也已售罄,下一班长途汽车要明晨七时才出发,我得在车站干等12小时。

背着沉甸甸的包,上不了车,回不了家,傻眼了。

节日期间客流拥挤我听说过,但身临其境地买不到车票,我事前绝没料到。

车站上挤挤挨挨,买不到票的旅客漫无目标地拖着步子,可周围是成百的活跃的私营车主在拉客:“大哥,大哥,到哪里?到哪里?”拉客的有打工仔模样的小伙子,也有操着外地口音的干练的姑娘。“大伯,大爷,无锡去吗?杭州去吗?”

我在国家经营的的高铁,动车,客运公交系统前碰了壁,不得已求其次,将目光投向个体营业的运输网。当一个脸色黝黑的中年人问我去哪儿,我回答“苏州”。

黑脸中年人一拍手,热情地说,“100元,跟我走”。

我将脑子里的小计算器算了一下,100rmb相当于15美元,值。中年人将我带到路边的一辆摩托车边,说,“上!”

一看是辆摩托车,心里咯噔一沉,天都黑了,摩托车怎么去苏州?黑脸中年人读出了我的踌躇,笑了,说:“这儿交通拥挤,大车这儿停不下,我们先坐摩托车,送你去乘大车”。黑脸中年人让我把行李包解下,放在摩托车前方的踏板上,然后自己跨上摩托。这时,我突发奇想:如果这个黑脸汉子在我面前将摩托车突突突开走,我是拼命也追不上的,而且还丢掉了自己的行李包,其中还有我的护照……

思绪还在那儿忽悠,那那汉子已坐稳了,转过头,黑脸上笑着露出一嘴白牙,在_后方留出一个人的位置,说,“老先生,你当心慢慢上。”我坐上了后座,那黑脸叫我抓住他,突突突地摩托就在繁华的北站街道上奔驰起来。

大街上车水马龙,排满了公共汽车,小轿车,小包车,卡车,我们的摩托车在车与车的空隙间穿行,犹如警匪大片中的逃犯。耳边是嗖嗖的风声,我心里还是紧张,紧紧揪住那黑脸中年人的衣裳。黑脸人大概又读出了我的胆怯,开始和我说话:“老先生,您是个教书的老师?”我正奇怪他怎么猜的,他开始自我嘲解,说他只念到了初中,不喜欢念书,就出来打工。他的老家是江苏淮北。

大约开了两三个街区,啊,看到了,大约有3-4辆小包车停在一个黝暗的街边。黑脸人停了车,扶着摩托让我下车,又递过寄存的包袱,然后向小包车司机介绍说,这是去苏州的。说着话,黑脸人的摩托车又突突突地开走了,显然又是去寻觅新的乘客。按照时髦的语言,那位黑脸中年人是个拉客的“拖”。

交了100人民币,我上了车。这大约是一辆被淘汰的过时的小包车。司机是个山东汉子,威武的脸,中等厚实的身子,满口山东侉语。坐在车上的还有四位:三位好像与那司机是一伙的,但不是山东口音;另一位是个和我一样的乘客,只是年轻得多。

我坐在车上,打量司机和他的同伙,猛然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们是四条汉子,五大三粗,我们乘客只两人,远不是对手。会不会车子把我们运到哪个暗处,来个水浒中的“刀板面”或是“馄饨面”?那怎么办?人们不是传说有“黑车”?又想想,钱也交了,也讨不回来,和谐盛世,哪来哪么多坏人。

正胡思乱想,一个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快上车啦,上车就出发了,还等什么?”这是一个女“拖”,她的猎物是五个小青年,四男一女。小青年们要到常熟去,显然也买不到火车票。四个男青年还只是半大的孩子,大概阮囊羞涩,犹犹豫豫地站在离汽车5米的地方,不肯过来。那个瘦瘦的女拖口齿极伶俐地好说歹说,那五个小青年还是犹豫着不肯上车。

我心里暗暗盘算,要是这五人上来了,我们就是七比四,那不安全多了吗。于是我打开了车窗,想听听他们到底在犹豫什么。当我的毛发稀疏的光头露在窗口,那位女“拖”一眼看到了我,立刻将我拉进了她的劝说词。“你们看,你们看,那个老先生,就一个人,坐在那儿好好的,你们五个人,还怕什么?”我的老天,原来那五个孩子也在“怕”,他们也或多或少联想到了“水浒”上的情节。过了好大一会儿,那些孩子们似乎打定了主意不上车,这时,车老板出现了。

这个小老板穿着发亮的的灰色西装,胖胖的红润的脸庞,皮肤保养得很好,两只手一手一个手机,一个手机的通话未完,另一只手机又响了。那个女“拖”有点“黔驴技穷”,就将声频降了八度,对孩子们说,这是我们大老板,你们有事跟他说。

小老板到底有一套,他将小青年们聚在一起,悄悄地跟他们说,“你们五个人,我只收你们。”。我努力想听清楚小老板到底给了多少优惠,但小老板是精明的,他的声音低得别人根本听不到。那五个大孩子终于犹犹豫豫地交了钱,上了车。见到他们的入盟,我显然有了安全感,但我立即就闻到了年轻人球鞋的味,说得直白些,脚臭。这种并不令人愉悦的气味,却让我十分高兴,那是一种由安全感派生出来的舒坦。我将身边的玻璃窗留下一条几毫米宽的空隙,算是我自己独享的空调。

那个小老板在车边来回踱着方步,同时对两部手机说话,他既是车子的主人,又是车辆的调度。陆陆续续地,在小老板的远距离操纵之下,又上来了好几位乘客。

老板问司机还有几个空位?司机数了数,报道:14个,还有两个空位。小老板面露欣喜,说,你开到某某街某某弄,那儿有两个乘客等候,带上他们,出发。

司机答应了一声“好来”,关上车门,启动出发了。

车子在小弄堂转来转去,停下了,果然如小老板千里之外的运筹,两个小青年在路边等着。

说是青年,还不如说是两个大孩子。那男的头发染成金黄,瘦但还匀称,那女的是小家碧玉模样,说话很轻。两人上了车,前前后后在车里找了一圈,却发现车上只剩一个座位,没有两个座位,坐不下。原来那山东司机数数时,漏数了一位。那金色头发的男孩子立刻不干了,骂骂咧咧地,要退票下车。司机急了眼,踮着脚将车内的人数了一遍又一遍,操着山东腔抱怨:“怎么糕(搞)的末,额(我)明明数的是14个硬(人),怎么变成15个咧?”那金色头发的男孩子嚷嚷着要退钱,那女孩儿跟着也要下车,车内形势显然不利于司机。

那司机说了几遍“怎么糕(搞)的末”,突然就出了个主意:他从司机室拿出了一块窄窄的木板,架在走道两边的两个座位上,形成一个加座。“好嘞好嘞,你们就坐这个加座,你们坐好,额就开车咧”。

金黄头发的男孩更不干了:“这个破加座怎么坐?到常熟要一个多钟头呢!下车下车,退票给钱”。看来这个金发青年是个泼皮牛二的脾气,没座位不干,有座位也不干。

如果双方都不退一步,这棋就是个僵局。我心里暗暗嘀咕,要是这位牛二同志下了车,不知还要等多久才又凑得齐满员,天都黑了,等到什么时辰才是个了结?在吵吵闹闹之中,我突然冒出个主意,对那大孩子们说,“这样吧,我来坐这个加座,你们二位一人坐一个座位。”司机,车里的乘客,还有金黄头发的小伙,都一时愣住了。

还没等司机缓过神,那个站在金黄头发的小伙边上的女孩说话了,普通话语调很轻,但很沉着,很有主见:“谢谢你,老先生,不用了,我们来坐这个加座。”女孩轻轻拉了金黄头发的小伙一把,自己坐下了。刚才还像牛二一样发火的金发小伙子突然有了羞愧,一声也不支地乖乖地坐在了窄窄的加座上,将几秒钟前吵架的盛气统统丢到爪哇国去了。

那女孩的座位就在我的前方,金发小伙的加座就在我的左前侧。小伙将半个身子挤到了女孩的座位上,向右依偎着女孩,将头息在女孩的肩上,长而乱的染发披下来遮去了半个脸。我却突然也有了羞愧,一开始,我在心底是责怪这个金发小伙的,把他想成了牛二式的泼皮,我没想到他也是个善良知愧的少年,我一说要让座,他一声未响,立刻坐在那加座上。说实话,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并没有让座,那金发小伙坐在那加座上是并不舒坦的。

司机连连地向我致谢,关了车门。汽车这才真正地上了路,

小包车在黑暗中向西疾驶,毕竟是二十一世纪了,天下哪里还有那么多水浒气?那数错了数的山东司机大概是个下岗的工人,开小包车贴补家用,人家也是普普通通的劳动者。那些“拖”们,像那个黑脸的中年人和那个口齿伶俐的瘦瘦的妇女,大都是在经济开放的时代来到上海,文化低,在社会的最低层挣扎着生活。那位穿着西装的小老板,赚的也是运筹学的辛苦钱,又要招揽生意,还要担心乘客的安全,也真不容易。那些回常州的半大孩子们,包括坐在我前方的金发小伙,和他那有主见的女友,也许是背着父母出来偷情的,他们正在追求花季的甜蜜和诱惑,谁又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车开得很稳,乘客有的睡着了,金发小伙和女孩依偎着,偶尔喃喃地说几句话,那个女孩搂着金发小伙的腰,似睡非睡。我坐着,想起了丰子恺的散文“车厢社会”。身边的人们,可能都不是所谓的社会精英,成功人士,但他们和我自己一样,也是有尊严的人。“百年修得同船渡”,一群人同车行路,是缘分。

我嘲笑自己一路无谓的担惊受怕,自责自己无端地疑心,无端地将今人与水浒传上的人物对号入座,无端地不信任人,无端地与身边这批普通的朴实的人们保持着矜持的距离,这也是对人的不尊重,心地的不宽厚啊。

车在黑暗中驶向苏州,无锡。

留在车后的,是灯火辉煌的上海市,和满天云锦般的节日礼花。

精选读者点评

这“黑脸中年人”写通了!摩托车穿行车流那段,手心都出汗了,细节真,节奏紧,像在眼前演。可是“突突突”重复三次,有点啰嗦,留两个就够劲儿。

我流泪,我鞠躬

2000字
主题:成长、尊严、记忆、苦难、坚守、回归

每个复旦人,都有自己的复旦故事,故事是个人的,却又跟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1964 – 1970年,我就读于复旦大学外文系。复旦是我一生事业之基石,2026年4月18日,重回母校,春光明媚,我却泪光点点。

邯郸路220号。大门还是那个大门,塑像还是那座塑像。除了几幢新建的大楼之外,格局基本未变。

1964年秋,“金榜题名”的欢欣还荡漾心底,我就必须直面一个现实。-- 从中学的“顶尖地位”惨跌下来,迅速沦为“差生”。

别的同学英语口语流利,词汇量又大,发音标准,冷不丁地夹着几个陌生单词。在他们面前,我结巴;

别的同学活动能力很强,能主持班级会议或其他活动,沉稳而又自如,时不时地 “抖”出一点幽默,引得笑声满堂。在他们面前,我腼腆;

别的同学各有特长,有的能在全系大会上高歌一曲“革命人永远是年轻”,有的擅长表演,很快被学校话剧团相中;室友小w,极善短跑,100米的速度竟逼近 12秒,是校田径队队员。在他们面前,我“低能”;

别的同学,或是党员,或是团员,我是一名“群众”,团小组长跟我谈话,诘问:你怎么连团员也不是?在他们面前,我自卑;

别的同学的床上有印花床单,我的床上有灰色的棉毯,中间破了一块,虽然母亲缝补的针脚细密,且很整齐,但是,检查卫生时,我总是“被建议”:换一条新的!因为穷,我读外文系,连一册词典也买不起啊!-- 你知道吗?

后来发现阅览室竟有词典出借!不过,管理员“甩”出一句:词典必须当班归还。不久,阅览室的几册英语词典的“借用卡”均出现了一长串的签名 ---- 毛荣贵。

管理员问:你是英文系的学生,咋会没词典?19岁的我,低下头,答:穷,没钱。

一日,管理员对我说:拿去使吧。一个星期办理一次续借手续。

他为何对我如此“网开一面”,是被我的专心致志的伏案神情所动?还是对我每晚第一个进最后一个出而心生“恻隐”?抑或是对我那接长了半尺的裤管而感动?

借来的词典,逼出了快速,还逼出了认真。我不仅“查词典”,还“读词典”!

“读词典”,让我悟出了记忆英语单词的诀窍,还总结了“形似单词连锁记忆”,“音韵拼写法”,等等。

英谚云,every dog has his day.(凡人皆有得意日。)

难得,也有我“露脸”的时候。汉语写作课程的h老师对我的作文十分赏识。每到了作文讲评课,课前,就有同学向我挤挤眼,说:又轮到你了。一次次,我的作文被作当范文,h老师边读边讲,边析边评,时而含笑点头,时而啧啧称好。

记得写过以“乐”为中心的自由命题的作文。我的自选题是:复旦之乐。

同学们各有所乐 -- 有的写通读“雄文四卷”(即___选集)之乐,有的写周末到五角场打扫厕所之乐,有的写到罗店公社参加三秋劳动之乐,有的写听徐震报告之乐。(注:当时复旦大学党委宣传部长)

我呢?写了寒假留校的读书之乐:

寒假到了,本地的或外地的室友都迫不及待地回家了,8人的居室七号楼135室,剩下我一人,宁静赶走了喧闹。我先大扫除,整洁取代了脏乱,有序消灭了忙乱。

独居一室,坐拥“书城”,何等的人生享受!读书,进入一种潜心境界。套用韩愈的一句话,即“起居无时,惟书是读”。兴之所至,可以通宵达旦地读书;倦意袭来,可以一觉睡到夕阳西沉。读马克·吐温的the adventure of tom sawyer,品味其中幽默,我仰面大笑,读francis bacon的of studies,我闭目沉思,读jack london的what life means to me,我泪花闪烁,读唐诗宋词,可与古人对话,读___的“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为哲理所动。

自幼家贫,家居斗室。兄弟3人,晚上,有地方坐下做作业,已是万幸。26年以来,从未享受过独居一室。

开学之后,室友们先后返校,我又发现了一块“新大陆”,那就是“燕园”。我钻入小树林,进入“静土”!继续我的“独乐”,躲进小“林”成一统,我读、我笑、我哭、我喜、我思、我悲、我发呆 ……

9月1日,一个书香再飘拂的日子,一个书声再响起的日子,一个“野”了整个暑假,再回到教室“收心”的日子。自入小学以来,9月1日,给了我温馨的,诗般的印象。然而,1966年9月1日晚,我独自躺在复旦的大草坪上。脑子回放下午见到的批斗周谷城的情景。开始喉头有点酸涩,且有点鼓胀,泪水,夺眶而出,我用手背擦泪,岂料,越擦泪水越多。

“呜 ---- ”,我终于哭出声来。哭声凄厉,凄厉的哭声,反过来更催我伤心,越伤心,哭声就越凄厉,越响。索性,我翻转身体,头朝下,用手掌捂住了脸,但哭声止不住,泪水止不住。

吾哀:白发苍苍的教授学者被无辜批斗,横遭打骂!

吾哭:好不容易考入复旦大学,风华正茂,却痛失了读书的机会!

吾悲:祖国母亲,你命苦啊,刚刚走出三年饿死千万人的“自然灾害”,却又步入更为惨烈的_风暴!

哭声,在夜色中也许传出很远。夜深了,凉意袭来,从草坪爬起,人影已经散尽。

今天,又到大草坪,大草坪依旧,我找到了当年到倒地痛苦的地方。坐下,请人为我拍摄一幅照片。

男儿有校不轻回,只怕又到伤心时。

2026年4月8日下午4时39分。在复旦园闲逛了两个小时之后,与母校告别。

走出校门,回眸之间,往事历历,眼噙泪花。当年的一介差生,_的旁观者,几十年后,成了教授兼博士生导师。

惜别的时候到了。

情不自禁,伫立于大门的正前方,深深地,我向着复旦大门鞠躬。

精选读者点评

这篇写得真动情!更是是大草坪上哭那一段,我读着读着也鼻子发酸。你把“差生”的窘迫写得毫不掩饰,可又不卖惨,词典借卡上一长串“毛荣贵”,多倔强又多可爱啊!结尾鞠躬那一下,轻,却重得我心头一沉。

我的中秋

1650字
主题:人间真实、生存韧性、异乡团圆、劳动尊严、青春凝望

2026年的9月26号,中秋的前一天。我买了去往奎屯的火车票,但目的地不是奎屯,而是乌苏的一个小镇。火车换出租,出租换大巴,终于在天黑之前到达了甘河子镇。中秋时节,这里已经很冷了,或许别的地方还是短袖衬衫,而这里已经是棉衣棉裤了。来接我的人都穿着厚厚的大棉袄但是还冷得弯着腰。他们三个人,一个毕业于某师范院校,一个毕业于某技术学校,一个辍学于初中。

他们在乌苏市的小镇甘河子靠给别人捡棉花挣钱,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我因为中秋国庆放假无事可做,才想到去找他们体验一把生活,尝一下打工的滋味。

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实际上等待我的苦远远超出了我的准备范围。

他们住的房子是新疆特有的土平房,下雨时不用出去就可以知道外面雨的大小。我一直是在外面租房子上学,房子不咋的,但据说床是房东三十年前结婚时用的双人床。在他们的房子里,把木板放在地上铺上一床薄薄的褥子就算是床了。

26号下了点雨,地里不能进人,我们才有机会在一起过这个异乡的令我很难忘的中秋节。以前过中秋节总是在家里,雅趣袭来之时还不乏有望月作诗之举,或者给亲爱的同学们打电话发短信,给志同道合的未曾见过面的网友空间留言。然而此时,我们没有月亮观看,没有网络留言。没有机会团圆。我们的中秋节过得还是很好的,把塑料泡沫当作椅子,把大碗鸡当作大盘鸡,把小聚当作团圆,把异乡当作家乡。鸡肉是在市场上买回来的早就杀好的,伴着辣椒,伴着土豆,热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小小的屋内,我们吃了一顿香喷喷的晚饭。在开吃之前我拍了照,我很少是在吃饭前拍照片的,这次我不假思索的拍了好几张。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让别人看到我的照片,因为我怕有人担心我。

饭吃完,便无事可做。坐在床上聊着琐碎的事情,风从门中不讲情面的吹进来,穿最多的衣服仍会有一丝的冷意。他们把钱装在一种特制的钱包里,那是一种有着很长松紧布的钱包,可以套在腰上,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血汗钱被偷走。每晚上他们都会数几次当天挣的钱,然后安心地套在腰上。上厕所的人要早点去,因为厕所在大街上十分钟路程处。我去过几次,那要比学校厕所脏几百倍,据说全镇所有外来打工的人都用这最原始的厕所。

差不多下十点钟的时候,我们开始睡觉。睡木板床痕接地气,甚至有点接湿气。夜里寒风入户,单薄的被子抵挡不寒风的问候,会被冻醒好几回,然而他们翻着身子,鼾声呼呼的响,睡得很香的样子。凌晨五点,他们就开始叮叮咣咣地做早饭。我有万个不愿,然而只被他们给了十分钟的起床时间。

27号,也就是中秋节的早上,我半睡半醒的吃完了早饭。把自己裹的像个粽子一样严实,可仍觉冷。甘河子的早晨真的很冷。

一会的功夫,小镇上就聚满了拾棉工。都在等着棉花老板来,和老板谈好价钱就可以坐着四轮车去棉花地里了,要是无人问津就得一直等着。我穿着乔丹运动鞋,但我还是需要靠到处走动来增加脚的温度。而他/她们都穿着自己做的布鞋。他们厚厚的的有点破旧的棉衣在凛冽的寒风中有些孤单无助,身后不知背了多少年还不舍得扔的包里装的是自己准备的水和一些吃的东西。天还是七分黑,我们聚在一起都等待着老板,要是开来一辆四轮车,一大群人会冲上前去挣着和老板讲价钱,不幸的是当讲好价钱准备上车时,河南人已经坐在了车厢里。因为棉花的价格不是太好,所以选择权在棉花老板的手里,再加上拾棉工特别多,就必须低三下四地主动问老板,需要多少人,我们速度特别快。有时候为了一毛钱,都会讲价还价好久,但最终还是会向老板妥协,你不去还有很多人抢着要去。

费了很大的力气找到今天要的工作,被塞进四轮车的后车厢里,摇摇晃晃的车厢有种要从车上掉下去的错觉,但它还是坚持到了棉花地里。刺骨的寒风无情地划着车厢内的一张张粗糙的脸,抓着车的手被冻的和车厢一样冰,可还是不敢松开手。车内人很多,但是都不说话,他们一定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家里还好吗,孩子有没多穿衣服,干完今年把债还上明年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受罪。然而,年有这样的人不远千里万里来新疆。

我虽不认识他们,但我知道他们有共同的名字,父亲,母亲,儿子,女儿。

高三:包龙清

精选读者点评

“冷”写通了!棉衣棉裤、弯着腰接人、塑料泡沫当椅子、木板铺褥子……全是骨头没一点肥肉的句子,真有生活!结尾那句“父亲,母亲,儿子,女儿”轻轻一落,比喊十句“向劳动者致敬”都重。再读三遍,别改。

植树

1900字
主题:生态记忆、代际传承、乡土认同、生命教育、劳动之美

三月十二日星期六,学校组织植树,要求早晨七点四十在办公楼前集合。

吃过早饭,我便来到办公楼前。在办公楼门口,我看到一个学生打扮的小男孩,胖乎乎的,相貌很可爱。“你是谁家的孩子?”我问。“是我爸爸的孩子。”一个狡猾的回答。

不一会儿大家陆续来了。主任走过来。小孩跑到他的跟前。“等一会我开车拉着你去。”原来是主任的孩子,我的小老乡。我问,“你领着他去?”“他妈妈有事。我领着他去活动活动。”

人到齐了,我们领了工具上车出发了。那是个晴朗的天气。光线是那么得明亮充足,田野是那么得开阔平展。车行驶在柏油路上,平稳流畅,大家在车里说着笑着。过了一会儿,我们看到前面路上出现了许多车辆,都满载着劳动工具,有锨有?还有镐。汽车上了一条土路,随地势起伏颠簸,尘土跟在车后飞扬。在一处开阔地带,停了许多车辆,旁边有几间房屋。人们下了车,等候在那里。大家熟识的不熟识的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前面是一条新修的水泥路,不远处是一座山,上面露出片片白花花的地面。那山我再熟悉不过了。小的时候,过山去城里照相,根本找不到路,四周莽莽苍苍全是高大的槐树松树。就在钻树空的时候,我被棘子扎了手。到家不久手上竟然起了一个紫色葡萄大的血泡。听老人说,那叫老虎棘子。从那时起,我领略了大山的威严。在山上口渴了,很容易找到山泉。泉水清凉甘冽,比起矿泉水不知要强多少倍。山涧溪流淙淙,时常可见鱼翔浅底。溪水绕村而过,四季不断,不知给庄里的孩子大人带来多少欢乐。然而后来年秋季伐山取柴,终于使林海变成了荒山。

不一会儿,带队校长从房间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人。听旁人说,那是两个乡里的工作人员。我们分到的植树地点是水泥路,任务是挖穴,路肩上早已用石灰做了标记。其他许多单位的人拿着工具上了山。

明确了地段,我们就开始干了起来。路肩有的地方土壤比较松软,好挖。而有的地方坚硬,用锨便有些吃力。我提了一把铁镐,不是地听到有人喊“镐,镐。过来给搞一搞。”我就赶紧过去帮忙。硬底下面或是石头,或是水泥结块。我蹲好马步用力地刨,直到把硬物刨出。不料在刨坑底的一块石头时,抓在前边的右手硌到一块石头上。虽没出血,但呼呼地疼,小指不敢屈伸。别是伤着骨头了吧,但我没声张,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乡里的工作人员发现大家挖的穴不够标准,带队的校长提醒大家注意,树穴的长宽高都要是四十公分。主任给孩子派活了,“你用这个树枝条子给检查检查。有不合格的叫老师再加工加工。”小孩答应了,开始逐个测量起来。

学校领导和乡里的工作人员率先垂范。明确了标准,大家干得更主动了,挖完一个赶紧奔向下一个。我提着镐不断来到老师身边帮忙。

我正在过路时,有人提醒我避让。我抬头一看,有两个妇女骑着电动车过来了,后车座上绑着锨和?。她们也是去植树的。

道路转弯处,有人跟我们打招呼,“来栽树啊,老师。”我们停下来看。路边麦地里有个老年人,正坐在锨把上休息。旁边是一个挖好的树穴,大概要栽果树吧。附近也有许多村民在挖穴。

我们干得很快,大家有的是力气,谁也不愿落后。不到两个小时,树穴全部挖完。

大家住了手,站起身向山上望去。山上山腰都是人,大家笑语声喧正干得热火朝天。拿镐的成了主力,走上几步,就用镐刨起一块地皮,然后旁边的人放进一颗小树苗,接着培上土,踩结实。他们在栽小松树,山上已泛起点点绿意。

这时,主任对儿子说,“你再去查查,看看是不是都合格了。”小朋友答应了一声,拿了枝条回身向东去测量。我一看,赶紧一手拿了铁锨一手拿镐跟了过去。

小朋友每到一个树穴前,用小树条横一下,竖一下,然后往下一插,“合格”或“不合格”。他说不合格,我就赶紧放下镐,用锨给整理整理。碰到硬的地方,我还得重新开挖。我们爷俩一边干一边唠嗑。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一了。”

“上几年级?”

“四年级。”

“学习好吧?”

“还行吧。”

“在班里当班长?”

“嗯。”

我不由得住了手,直起身欣赏着认真测量的小家伙。“人家这孩子培养得。”我在心中赞叹。

我们爷儿俩边说边干,渐行渐远。忽然听到西头的老师们喊叫。我们回头一看,有人在朝我们招手,“回来吧,合影留念。”

我回过头来看着小朋友,“快了吧?”小朋友说,“快了。”我们就继续向东查去。不一会,西头的人又喊。我又问小朋友,“你一开始就查过,快接上头了吧?”“快了。我留了标记,插了根小树枝。”我抬头看到不远处一根小树枝,又继续和他干下去。

到了小树枝前,我说,“可接上头了。”“不。是那根。”前面不远处还有一根树枝插在那里。于是我们又干了一会,终于完成任务。

等我们回到老师们那里,大家看着小朋友,笑着道,“你可真厉害。一个小孩指挥着大人又刨又挖。”

活干完了,大家收拾工具往回返。我牵挂着那些刚栽上的小树苗,期盼着老天下场及时雨,头脑中又浮现出那片大山林。

高三:严志强

精选读者点评

主任儿子那段呼之欲出,小胖墩儿“是我爸爸的孩子”,噗,太有味了!后头量树坑还插小树枝,多灵啊。然而“锨有?还有镐”“电动车后座绑着锨和?”这种问号卡壳,得回头补全字,别让读者猜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