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

500字
主题:创伤、崩解、凝视、救赎、幻灭、余生

我跌入了一个看不到底的红色深渊,周围的红色看得我心惊胆战。我被一些无形的小鬼包围,它们扼住我的喉咙,它们抓住我的四肢,它们拉扯我的衣衫。我感觉到很难受,透不过气来。我的双足没有支点,就感觉整个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那个人把我推下来的时候,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抹笑蔓延在他穷凶极恶的脸上。他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耳机回旋着:你等着吧,我得不到你,就毁掉你。

我害怕极了,我挣扎着,可是一点用也没有。我从山顶掉了下来,被枝桠刺得遍体鳞伤。我的嘴里充斥着泥土和像铁的味道的血,我的皮肤也支离破碎。全身发热,全身都是红色,全身都很痛。我痛苦的呻吟着,可是这里一个路人也没有,有的只是蛇虫鼠蚁。我听到头顶树上鸟儿的欢叫,费力的睁开眼睛,我看到那只鸟儿在粉色的阳光下,蹦着跳着,灵活极了。

一抹痛苦的微笑在我脸上绽放后,突然变了天。一朵乌云飘过来,流了一阵不知名的泪,打开了我全身的伤口,怒放着鲜艳的血花。泥土混着血水流过,我就这样看着它们在我身后蔓延,先是染红了这个小树林,然后是染红了这整座山,整个世界,我看着这些混浊物,终于闭上了双眼。

我跌入了看不到底的深渊,周围全是红色。

精选读者点评

这个“红色深渊”的意象太扎眼了!从开篇到结尾,红得有层次、有温度、有痛感,不是乱涂的颜料,是血、是烧、是灼伤后还睁着眼的清醒。尤其那句“粉色的阳光下,鸟儿蹦着跳着”,冷不丁一亮,真像伤口里钻出的光。

给凌的信

2600字
主题:孤独、等待、消逝、依恋、幻灭、清醒

凌:

展信佳。

希望现在是晚上。

我相信宿命,那种如心中永不凋谢的初恋般的宿命,缠绕在心的伤口上,遥遥无期,漫漫无结果,你需要飞走,所以我愿意为你变成风,让你飞到远方,因为那样你就永远不会遗弃我。清澈蔚蓝的心情,不会像飘走的云一样飞散,来不及去想。我的世界永远为你盛开着晴天。思念边缘,我背负梦想,因为记忆给我赖以生存的依念,它才是我想要回去的地点,透明的隐藏,燃烧心脏,留下永远的身体深处的那滴眼泪。

哎,还是写不出来这种让人心烦的文字,原来自己才是放纵的理由。

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失眠了,镇静剂早以用完。现在一点半,凌晨。楼外的山坳反射出幽蓝的光,如眼睛一样清澈透明。万籁俱寂,除了月光落地时的琐屑,像冰冷的的手术刀划过心脏的声音,疼痛的触觉,或许只有破碎的绝望才能与之相较,安静瞬间笼罩在赤_的皮肤周围。张开双臂,拥抱夜晚。

遥远的城市停留在时间的角落,遗忘的心情被抛弃在伤口深处,等待覆盖。咸渍的液体侵蚀着让人快乐的疼痛,一闪而过的背影终于溺死在血液深处,永不超生。

泡一杯浓茶,我知道,又要坐到天亮。

等待是什么?是想看电视时用空调遥控器对着它,是想吃饼干时拿成了面包,还是在要喝茶时冲成了咖啡。凝望,燃成汁液,流失在瞳孔中央。触觉,化为泥浆,践踏在脚下。记忆,像剪指甲一样,再深一点,就能划伤灵魂边缘的那一块阴暗的角落。奢望,毫不留情地撕下心灵深处的那一块的疤,血珠冒出,疼痛随之而来。

抽下安妮宝贝的书,静静地看,想象她苍白迷离了眸子。站在麦田边缘,听到等待花开的声音,烟花盛开,在最灿烂的瞬间述说即将灭亡的明亮。缩在一团,像婴儿一样经不其任何伤害。弥留与绝望并存,如墨水般昏黑与无情。死亡停留在身边,随时准备离开,也随时准备扑上来。

已经经历过变成尸体的过程,看到自己翻腾在自己的血液中,我渴望变成鱼,游到心灵的另一岸,但我游不出时间的轮回,因为我们变不成鱼,尽管面前这宽阔的水域,只是我的血液。

现在两点二十四分,游荡在山坳里的野猫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像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踉踉跄跄的摔下楼梯,被楼角瓷砖磕的满脸是血,坐在马路上呼唤丢失了的孩子,或许,那孩子并不存在。

塞上耳机,听张信哲的“远方”,“在冷的时候我们都彷徨,取暖的人怕他出门游荡,于是守着爱,守在某个地方”,闭上眼睛,轻轻呼吸,“爱人在远方,眼神却热切地眺望……直到白发苍苍,岁月给了好梦一场,我的世界你不退让,不绝望,不再流浪。”

突然满脸是泪,像一个从不化妆的女子,对着镜子,我看到了那张苍白碎屑的脸。

坐下来,重新拿起了笔,流动的血液填补着空洞的灵魂,释放的黑暗站在高处嘲笑着逝去的时间,浓浓的茶水折射出刺眼的灯光,在幻觉的不断延续中静默。黑暗的好处在于他能让模糊的意识清醒,让清醒的灵魂空洞,让生命走向死亡,让死亡渐渐生锈。

微笑在雨季守望,顷刻间被雨水冲淡,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演奏着死亡的哀鸣曲。死亡让心灵安静,让灵魂静默,让觉悟苏醒,让热情冷凝。看见了,消失了,露水洗涤清晨,明天成为过去,不变的,是疼痛在继续蔓延。音乐随着心脏的节奏跳动,滴滴嗒嗒贯穿着等待的始终,生命停止,呼吸仍在继续。

夜的男孩在黑暗中狂奔,沿途留下手和脚,像泡得无力的茶叶,浑黄地经不起任何洗涤。无论在哪个角落,时间如影随形,像阴影的绝望,不允许任何流浪。奢望,始终只是聊以自慰的黑暗天空。容不下一透而过的光线,很怀念你笔下如飞星般飘洒的景物。

三点十七分,心情回到最初的起点,把心放在尸体旁,死亡是人类给自己不情愿的推脱的理由。活着的意义在于随时都会死去,在这之前永恒只是离死亡最远的一种虚无。想到你,我感到疼痛,因为痛过才会记得,除非你让我不痛,那样才会遗忘。

想到蓝色,blue,舌头在口中翻转一圈又回到原地,像清澈的轮回一般,重新停留在起点,让人羡慕。

蓝色是紫色的开始,神秘妖娆,像安静表面下的城市,烦躁而萧条。城市的声音似乎就在隔壁,风吹过窗帘的沙沙声,激烈而寥落,有叶子飘进屋里铺在地上,像天上的星星在宽恕死去的大地的孩子,温暖而轻柔,如同流水的丝绸饶过平静的心脏。

如果愿意我会变成任何一种人,包括学者,运动员和作家,更包括精神病患者,杀手和医生。反方向,反而更坚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写关于黑暗,死亡,和爱的文字,写过很多东西,包括医院,尸体,背叛和利用。我需要你来渗透我的思维,我需要另一个成为我文字主人的人。

过去的一切都只是凋谢了的宿命,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幻想过支离破碎的结局,时常心力交瘁。

幻想着从二十七层楼跳下来,风从耳边划过,外衣在空中如盛开的鸢尾,赤_冰凉的四肢如蝴蝶般张开,感受着晨曦的露水的清新。抓住了什么,却又飞快地流失。沉默地接受自己手中的苍白。然后在黑暗到来之前闭上眼睛,于是瞬间变成一只没有血液疼痛的紫色蝴蝶纹身。

黑夜漫长,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将全部灵魂都释放出来接受黑暗的淘洗。如秋天落叶般寸寸断裂的皮肤,因为时间与心灵早已经不起洗涤了,挽留,只是骗自己的最无力的理由。知道自己的肯定在一点点流失,因为我已经全部都给了你。

终于醒悟,原来我爱上的只是你空洞灵魂在虚无中停留在时间深处的残影,并且为了追求它而踏上荒原,热辣的阳光会让我昏厥,并难以入梦,再也记不住你细长的手指和温暖的体香,因为害怕而最终逃遁,使自己从昏迷状态醒来,然后继续追逐,这时,你的爱就像一杯急救的水,不会来临,只有在幻想与缠绕中盲目地行走。我欺骗自己封闭的灵魂,以为这样就能在天空飞翔,即使跌跌撞撞。可是这只是幻想而已,比枯萎的体香更让人心痛。

如果,即使只给我那道残影。我也会愿意做你世界里一透而过的光线,只要你让我停留。

想起梦见你坐在秋千上,抱着一本泛黄的书,让纸片的伤口倒映着悠闲的荡漾的双腿,秋千的锁链牵着不再回来的童贞。心情始终一样,任然选择原谅。圆润漂亮的手指,握住冰雕般停留在锁链上的时间。

十分清楚自己很独立,但这不是让人抛弃的理由,或许我不会因为抛弃而心悸,但我会因为潮湿而腐烂。

难道非要懂得放下,才会真正懂得拥有?

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了,再过一个小时我就要去学校了,突然刮起风来,摇曳的窗户,吱吱作响,像诗一般,贯穿世界,风中玻璃,摇摇晃晃,不断下坠的是我还是天空?

或许我们能做好朋友,因为我害怕山穷水尽。

其实当我在用朋友的语气和你交谈时,你的气息以离我越来越远了。

精选读者点评

心里住着个暴雨夜的诗人啊……句子像碎玻璃,扎手又亮,但得教ta把“疼”写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那杯浓茶凉了几次?野猫叫第几声时你抬起了头?

孩子

1550字
主题:存在困境、精神异化、信仰自觉、语言暴力、自我消解、临界清醒

暮色托起我最后一尾年华时。

我竭力穿梭在耸立的高楼和拥挤人潮中,反复期望触碰到穿梭在形色人群中的游刃有余。其实感觉是类似的,不过用卑躬屈膝和巧言令色换来的游刃有余的人群看来是要享受很多。

鸟群惶惶飞过。哀叫声里藏匿着靠近离世的凄凉。

我匆忙地嗅着;鸟惶恐地掠过。

在持续到现在的生命中,用笑容换取了多少个笑靥呢,用笑容换取了多少个微笑呢。从某一个已知直线开始我就成为定线滚动的点了,熟知定线的走向,熟练地行走,仿佛就是一生了,不是仿佛。偶尔任思想放纵一下;时常让情感泛滥一下;一直游离在背道而驰的水面和深不可测的深水区,违背着本应玩弄着年华挥着乖戾。堆砌起的叫生活,轻轻拨动散去的是活着。

我生活于活着的状态。

每当距离我很远的天空从白变黑,每当距离我很近的生活乏味。削苹果,洗手,撕纸,才能换取一些一些许快感,来填充空白的一大片,让我也能清醒的认识到我一直在回归,神说,我的意念,非同你们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们的道路。我还不能称之为强大,隐晦来讲叫天真。隐晦于我对你们的藏匿来讲,你们称之为天真,不过如果真要强加称谓的话,我更愿意是无邪。唯唯诺诺天真无邪,现在回首想想,这写同生命一起持续的定语在你们眼中是永恒的,所以我也就出色卓越了,至少在很浅的水面浮现出的是这样。

这个世界的真理就是,善会被扭曲成伪善,恶会被宽容为理所应当。我懵懂的时候想极善就能冲淡扭曲的暴力了,极恶是不会被善类的宽容宽容的。我常常思考两者关系的可能性,神教导我要多思想,多思虑。神说,你们哪一个能用思虑使寿数多加一刻呢,我当时顾及着生之短长,命之源流,不过现在想起也好,思虑思虑,我想,思虑出强大的精神世界。笑容在脸上的时候在思虑,沉溺在思虑中。于是神说,我是个与其它信徒不同的孩子,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内心有了自拥有意识以来的第一次愉悦,我可以憧憬,我可以知道,即使没有人知道,我是神的孩子。

我信仰着我所接受的思想,固执地信仰,在没有切肤的体验前,我尽量用语言来思虑。交织着孱弱与刚强,猥琐与正直,我所能想的。直到我被赋予了什么,我再也不必每句话前都冠上,从理论来讲。我开始穿梭于形色人群。

我微笑着我生气的我窥视的我观测着我安慰的我体谅的我吞噬的我被禁锢的我受伤着。我扮演的。

你们不懂的。

人们总该互相问着你累么却希望对方说很累的,总喜欢说我请客却迟迟等着对方的动作。这是我在书上从未见过的,我努力回忆着所有的理论都无法解读这些行为,就像你们实践着所有的理论都无法解释自己的亵渎,不过你们的重复演绎让我不断切肤体验着神所说的叮嘱的,但这与你们的亵渎是不同的,你们再大越来越大的亵渎都无法被你们重复的实践冲灭,你们是恶、永生的恶。即便我不是永生的善,不过坚信就好。我知道我说的太绝对了,我不否定情的存在就同不绝对肯定所有的为恶。我觉得你们这样很累,正如你觉得我很轻松一样,可事实并不是这样,你们很轻松,我很累。

事与愿违,你们这里的一个词语。在事与愿违的事实前还笑一笑说没什么的,也许也是我信仰的一部分,我做我信仰的,可惜你们很少有人懂,所以会很关切的说,怎么了,没事吧,对不起。多大的笑话知道么。你们很多的无意识爱好(自己并不了解自身存在的喜好)就是言论,言语的确有很强大的力量,无论是正负面的,侧耳旁听得来的还是天花乱坠编造的,在我扮演的所有角色里言语穿插得重要性和杀伤力,绝对性预测和占有所攻击袭来的言语弹包,至精神颓靡思想沦陷。“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在看似的游刃有余中,我最后一尾年华被你们托出并亲手别。

几小时前我感到累了。

几秒钟后我就要离世了。

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的十字架来跟从我。

精选读者点评

这个“暮色托起我最后一尾年华”真让我停笔三秒,“尾”字用得又狠又轻,像把薄刃划过纸背。后头“削苹果,洗手,撕纸”那几下,节奏突然变碎,反而把虚的疲惫钉实实在在了指尖上。但“神说”那段密不透风,喘气口被自己堵死了,试试在“我微笑着我生气的……”之前,空一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