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作文里怎么写秋天

1700字
主题:真实表达、教育反思、审美惰性、人文情怀、写作本质、童年书写

偏正短语与比喻拟人

所谓偏正短语,一般是指定语或状语修饰中心词所组成的短语。这也是我们在写景记事作文中,最经常、被训练次数最多的结构。例如,最简单的“湛蓝的天空”、“清澈的小溪”,abb式的“黄澄澄的麦穗”、“红彤彤的苹果”都属于此类。在常规的写作方法中,还会将这些短语按照目之所及或是游历的空间顺序进行编排,沿着这条思路走下去,常常会写出以下繁复、套路的词句:

我们来到了田野,沉甸甸、金灿灿的谷穗弯着腰,把大片的田野染成了金色,一阵秋风吹来,田野里泛起了滚滚的波浪……

在此基础上,为了避免重复和审美疲劳,教辅里还会提醒大家注意修辞手法的运用。最常见的就是比喻和拟人的手法。像上文中的“谷穗弯着腰”就是最基础的拟人手法的尝试。使用拟人和比喻,从理论上认为它能让景物不仅仅局限在平面上,而且更会富有生机与活力,化静为动,比如:

秋天,有许多五彩缤纷的颜料。你看,她把紫色给了葡萄,一串串葡萄多么像一串串拴在一起的铃铛,风儿一吹,就摇出了秋天的歌吟。秋天把红色给了枫叶,一片片枫叶像一只只蝴蝶,在为秋天的到来尽情舞蹈。秋天把橙色给了桔子,一个个桔子像一个个灯笼,在为秋天举行的晚宴做准备。

虽然套路多多,但比喻和拟人的使用其实属于进阶“技能”,学生要会使用也需要一定的观察力和联想力之后才能灵活运用。

刻意的修辞

除了比喻和拟人,教辅里常常有意教授的还有排比与引用。不论是课堂上还是教辅中,常常都引导学生多写排比,理由是“排比能提高文章观赏性与句子气势的”。当然,如果能将排比、拟人、比喻多种修辞手法复合使用,更是锦上添花,于是范文中出现最理想的语段如下:

红彤彤的苹果,像一个个害羞的小妹妹的脸;圆溜溜的柿子,像一盏盏发光的小灯笼;黄澄澄的桔子,像一个个气鼓鼓的小皮球;紫盈盈的葡萄,像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珍珠玛瑙。

虽然它没有春天那样,有嫩绿的小草,有争奇斗艳的鲜花,有翩翩起舞的蝴蝶;不像夏天那样生气勃勃,有蝉在吟唱,有葱翠的大树;也不像冬天那样雪花飞舞,有孩子在堆雪人,滑雪橇。

不同句式的交错使用,虽不及长短句富有韵律美,但也有助于增强节奏感,丰富文章的多样性。除此之外,还要让学生们在开头部分通过引用点题,例如“秋风秋雨愁煞人”,再高阶一些还会用上“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在行文结构上,教辅常常引导学生以“总-分-总”或是“总-分”的结构,开头定调,中间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或是从前往后打一套下来,结尾部分升华抒情。这一模式虽然刻板单调,但可操作性强,教导了一代又一代学生。不得不承认,这些方法有利于学生在写作初期快速找到方向,从而在短时间内完成质量中等的习作。

狭限的情怀

秋天渐变的景色与情怀历来是文学家“角逐”的焦点,世世代代流传下不少经典的吟秋诗词文段。古有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刘禹锡的“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今有史铁生写下“又是秋天,妹妹推着我去北海看了菊花。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古往今来谈秋的大作能广泛流传、历久弥新到底都赢在情怀上,当我们接受过系统的文学教育后,再回望小学作文中关于秋天的场景时,常常感到那些片段稚拙地令人发笑。细细想来才发现其实在写作要求中“表达真情实感”,是对文章的最低要求,也是的要求。

教辅与老师教授小学生写作文,几十年过去,在技术、手法等“硬件”要求上不断磨砺、学习、反复练习以达到精进上乘,但真正的“技巧”或许正是黄遵宪当年提的“我手写我心”。

我们翻阅这些作文时,能感受到孩子们写作时的“努力”,努力后的结果更像是炮制一颗更虚伪的“心”,并将其当作“真心”来写。就像最经典的作文故事:我在马路上捡到钱,心里经过丰富的斗争,随后想到古往今来的伟人,感受到榜样的力量,于是我把钱还了回去。在一个“捡到钱与还钱”的谎言之外,又炮制了一个“受伟人激励”的谎言。

这些文段,常常借着“借景抒情”的名头与逻辑进行描绘,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啊!这如诗如画的美丽的秋天,让我不得不爱”,“一股股桂花的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使人神清气爽。我顿时迷醉在了花的海洋,不知归路”……

精选读者点评

这个“炮制真心”的说法太扎心了!你把作文课上那些熟得发腻的套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撕开,原来我们教孩子写秋,是先塞给他们一筐现成的“金灿灿”“红彤彤”,再逼他们往里灌“啊!我爱秋天!”……真该把这篇印出来,贴在教研组门口。

诗月蕴情思

2250字
主题:咏月抒怀、人格对照、生命感悟、诗学精神、时空哲思

诗月蕴情思

自古以来,月亮,一直是诗人喜欢描写的对象。无论是“月上柳梢头”,还是“明月松间照”;无论是“朦胧淡月”,还是“晓风残月”……月亮总以它那迷人的情态和神韵,感染着多愁善感的诗人们。

同是写月,由于诗人的地位、经历、性格不同,诗中所蕴含的情感和思想也迥然不同。下面以李白和苏轼的诗为例,来感受一下诗歌的这一特点。

李白一生怀才不遇,由于他的理想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实现,因此,经常突发浪漫主义的奇想,把人生的舞台跟天上的仙境搭建在一起,以此来抒发自己的情感,表达自己的理想。在他写月的诗篇里,更充分地体现出这一特点。下面,我们一起欣赏一下他的《月下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诗人以月为友,借月抒情,张扬了潇洒、浪漫的个性,也表现出孤独、苦闷的思想感情。花间月下,饮酒歌舞,本是人生的快事,然而“独酌”就显得寂寞,冷清,但诗人自有妙法,邀来“月”和“影”,合成“三人”。表面看,此举似乎排解了“独酌”的寂寞,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种自我宽慰,诗人的孤独感并没有消失,因为他马上意识到——“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的孤寂和伤感。“暂伴月将影”是无奈的选择,无人相伴,又别无良策,只得如此。“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这几句诗表面看是写诗人醉后的狂歌曼舞,实际上是内心孤独、苦闷、无奈的一种宣泄。“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诗人不愿与月“各分散”,人间无人相伴,希望能在云汉之间永远与月同游,表达了诗人对现实不满,幻想超脱的思想。

李白还有一首《把酒问月》,与《月下独酌》堪称姊妹篇。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 月光长照金樽里。”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自问之”,这不是酒醉后突发奇想,而是浅斟慢酌中暂停杯盏后的冷静思考,但缘何发此一问,是探索自然,还是探问人生,亦或兼而有之?引人深思。“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前句中,“人”是主动者,“不可得”三字,写出了内心的惋惜和无奈;后句中“月”又变为“与人相随”的主动者,流露出得来全不费功夫的窃喜。两句诗跨越时空的局限,天人合一,把“月”表现得既神秘莫测,又亲切可人。“皎如飞镜临丹阙……宁知晓向云间没?”前两句是描写月的动态和情态之美,后两句写既揭示月东升西降这一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又隐喻着深奥的人生哲理。“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这两句诗借用典故,以富于浪漫主义的奇思妙想,渲染了月宫孤寂、无味的情景,表达了对嫦娥的关切。“今人不见古时月,……共看明月皆如此”,纵贯古今,“月”作为自然和人生恒久的见证,阅尽人间的冷暖和变迁,作者在大彻大悟的同时,也流露出对人生不尽的伤感。结句:“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究竟是看透人生,劝自己要即时行乐,还是悟透人生,劝人们珍惜光阴?恐怕不同的人,不同的境遇,不同的心态,一定会从中品出不同的味儿来。

宋代豪放派诗人苏轼也有不少写月的诗词。请看他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的这首诗与李白的《把酒问月》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苏诗对自然,对人生的感悟似乎更深,更明,更透。

这两首诗的开头,都是问月,李白是“停杯自问”,苏轼则直接“把酒问青天”,一个问得深沉,含蓄;一个问得率真,豪迈。

“我欲乘风归去”,表达了诗人想飞升仙境的愿望,但又深知这是不可能做到事,因此用“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来巧妙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作者清醒地意识到,与其想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还不如生活在人间,这是一种非常积极而现实的生活态度。在这方面,李白与苏轼相比迥然不同:李白经常任想象的翅膀在广袤的时空里自由地飞翔,自己的精神和思想经常超脱于尘世之外;而苏轼虽富有浪漫的想象,但却不超脱现实,脚始终踏在地上,显得拿得起放得下,洒脱自如,游刃有余。“转朱阁,……何事长向别时圆?”月圆之夜,本应是亲人团聚的美好时刻,可自己却与亲人长相别离,令人辗转难眠。为什么“不应有恨”呢?因为作者感悟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人生其实也和自然界一样,总有让人不称意的时候。既然“难全”,那就须挣脱这种离愁别恨的羁绊,自我宽慰,自我解脱。“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是脍炙人口,传诵古今的经典佳句。亲人虽相隔千里,不能欢聚,但只要“长久”,平安,就能在这美好的月夜,享受到亲情的慰藉与温暖。这两句诗表现了作者旷达的心胸,高远的境界和美好的情怀,读来荡气回肠,至情至里,感人颇深。

俗话说,自古文人多磨难,苏轼和李白,都仕途坎坷,屡遭贬谪,李白寄情诗酒,放浪形骸,经常让自己跻身于虚无飘渺的幻想世界,形成了浪漫飘逸的诗风,被人尊为“诗仙”;而苏轼则处之泰然,保持着乐观、豁达、豪迈的情怀,诗词中蕴涵着丰富的情感和哲思,并与辛弃疾一道,开一代豪放派诗风。

每一首咏月诗,的确都蕴涵着诗人无限的情感和深刻的思想,吟诵这些诗篇,会给我们带来深远的启迪和无尽的享受。

精选读者点评

这篇作文读着有劲!引诗贴切,分析也透亮,尤其讲李白“邀月成三人”那段,把表面热闹和心底孤独的反差描写得跃然纸上。只是中间几处长句子绕得有点喘,比如“纵贯古今……满是对人生不尽的伤感”这句,拆成两小句会更利落。

清明二首

5350字
主题:家国情怀、生命悲慨、儒道张力、节令感怀、诗史精神

其一

朝来新火起新烟,湖色春光净客船。

绣羽衔花他自得,红颜骑竹我无缘。

胡童结束还难有,楚女腰肢亦可怜。

不见定王城旧处,长怀贾傅井依然。

虚沾焦举为寒食,实藉严君卖卜钱。

钟鼎山林各天性,浊醪粗饭任吾年。

其二

此身飘泊苦西东,右臂偏枯半耳聋。

寂寂系舟双下泪,悠悠伏枕左书空。

十年蹴鞠将怀远,万里秋千习俗同。

旅雁上云归紫塞,家人钻火用青枫。

秦城楼阁烟花里,汉主山河锦锈中。

春去春来洞庭阔,白苹愁杀白头翁。

创作背景 公元758年(乾元元年)六月,杜甫因营救房琯触怒肃宗,被贬为华州司功参军,从此离开朝延,开始最后十余年的飘泊生涯,直到公元770年(大历五年)病死于洞庭舟中。房琯事件是

人政治生活中最严重挫折,其“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理想被丝丝蚀尽,自身更进一步坠入饥寒贫病的深渊。不过在这十来年的流浪中,诗人度关陇,客秦州,寓同谷,居成都,然后漂泊湘鄂,却有幸饱览各地壮丽河山,凭吊众多古迹,广泛接触社会,了解风土民情,感受时代苦难,诗人的创作因之题材更广阔,抒写更深入,写出了大批优秀篇章,《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秋兴八首》、《登岳阳楼》、《清明二首》等佳构都是这一时期的作品。《清明二首》写于公元769年(大历四年)春,当时诗人由岳州南行,拟往衡州依湖南都团练史、衡州刺史韦之晋。

赏析 诗体为七排,是古代诗人极少创作的一种诗体,杜甫集中仅存数首。此诗乃诗人触景伤情、感慨入怀之作。

“朝来新火起新烟,湖色春光净客船。绣羽衔花他自得,红颜骑竹我无缘。”诗篇开始,诗人紧扣清明时令入题。“新火”,古代四季,各用不同木材钻木取火,易季时所取火叫新火。唐宋时清明日有赐百官新火的仪式。苏轼《徐使君分新火》诗云:“卧皋亭中一危坐,三月清明改新火”即指此。首联一点时,二点地。诗人清晨起来,匆匆赶路,清明新火正袅起缕缕新烟。天气晴暖,春光明媚,一叶小舟荡漾在万顷湖水之上。一个“净”字写尽了天宇的明静,湖水的澄澈。此景如诗如画,可惜在诗人心中惹起的却是阵阵苦痛酸愁。“客船”之“客”轻轻一点,把诗人从美好的自然境界拉回到残酷的现实人生,诗人不得不面对飘荡流离的艰难处境,幸福和快慰转瞬即逝。景愈美,痛愈深。诗人看到天上飞过轻盈的小鸟,地上游戏的快活的儿童,他只是苍然感到“他自得”,“我无缘”,诗人历经苦痛,身老倦游之态如在目前。绣羽,美好漂亮的羽毛,代指鸟。鲍照赋云:“曜绣羽以晨过。”又,宋之问诗:“衔花翡翠来。”红颜,此非指美貌女子,而是指少年,李白《赠孟浩然》诗有句“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即是。骑听,以竹当马骑,乃少儿游戏。此联直写诗人之哀之倦,与首联隐于其中、详察方觉不同。意义上隐显结合,表达上动静相照,取景由高及低,由水及岸,时空勾画宽远阔大。

“胡童结束还难有,楚女腰肢亦可怜。不见定王城旧处,长怀贾傅井依然。”第三联上承第二联,写本地风物人情。胡,泛指少数民族。湖南是多民族杂居省份,土家苗民很多,少数民族的儿童服饰带有鲜明的民族特色,迥异于北国中原,楚地女儿腰肢苗条,美丽可爱,又是别番情调。在诗人笔下,小鸟轻翔,少年游乐,儿童装扮新奇,少女袅婷款款,衬以朝火新烟、湖光山色的背景,构成一幅明快爽朗、色调纷呈的清明风俗画。很明显,诗人意在以此反衬自己悲凉暗淡的心怀。前三联从现实、眼前着笔,第四联则由当地古迹转到对历史人物的回忆了。定王,汉景帝第十子刘发,唐姬所生,微无宠,故封王于卑湿贫国长沙,卒谥定。定王城又名定王台、定王庙等,在长沙县东一里,庙连岗,高七丈,故又谓之定王冈,相传乃定王为望其母唐姬墓所建。贾傅,即贾谊。年少通诸家书,文帝召为博士,迁太中大夫。他改正朔,易服色,制法度,兴礼乐,又数上疏陈政事,言时弊,为大臣所忌,出为长沙王太傅,作《吊屈原赋》发抒不平之气。盛弘之《荆州记》里说:“湘州南市之东,有贾谊宅,中有井,即谊所穿也。上敛下大,状似壶。井旁有局脚食床,形制甚古。”诗人为何于此想及此二人二事呢?定王、贾谊失宠于皇帝,不遇于时运,被逐僻远卑湿之国,与诗人经历是颇相近的,而定王之望远在长安的母亲坟茔,贾谊之吊屈原而自伤,也正与诗人情感和思想合拍,诗人是借古人而遣已之郁怀。所以下联作者即从古人想到自身境况。

“虚沾焦举为寒食,实藉严君卖卜钱。钟鼎山林各天性,浊醪粗饭任吾年。”寒食在清明前一日或二日,要禁火三日。相传春秋时介子推辅佐晋文公重耳回国后,隐居不出,重耳烧山相逼,之推抱树而死。重耳为悼念他,禁止在之推死日生火煮食,只吃冷食,以后相沿成俗。而太原旧俗,每冬至应寒食一月,平民不堪其苦,周举为并州刺史时,作书置子推庙,言盛冬去火,非贤者之意,故改为三日。其实,禁火乃周朝旧制,与子推之死无关,是《后汉书·周举传》附会为之。诗人在此不过是借用这个清明传闻而己。沾,润泽。寒食时虽赖周举之福开了火禁,诗人一无所有,舟鲜熟食,故只有虚承周之美意了。严君,即严君平,汉蜀郡人。卜筮于成都,日得百钱足以自养,则闭肆下帘读老庄,扬雄曾从其游学,称为逸民。这两句概括写诗人贫困潦倒生活。诗人到处奔波,左冲右突,却生计无着,写此诗前后即在潭州卖药度日,有诗云“药物楚老渔商市”。诗人提及严君平,非即思君平卖卜自给,更含有对君平闭帘读老庄的向往之情。诗人一生深受儒道思想影响,为了社稷,也为了生计,想积极用世,同时也不乏退隐山林,过一种平淡安稳生活的热望,经过十余年的流浪颠沛后,这种心灵的追求更日趋强烈,《过洞庭湖》、《次空灵岸》和《岳麓山道林二寺行》等作品都有明显的反映,所以结联诗人明言已志。他讨厌击钟而食、列鼎而烹的富豪生活,希望顺依自己“山林”“天性”,有“浊醪粗饭”伴送岁月,颐养天年就足够了。这不过是诗人在生活重负之下残存的一点起码的生存要求,虽不太积极,仍然体现了诗人不愿趋奉权贵,追慕荣华的高洁品质。可惜的是,诗人这个最普通的愿望都根本无法遂愿,第二年诗人即因贫病交加永远离开了他热爱的生活,年仅五十八岁。

第一首诗,诗人由清明景事兴感,抒写自己的悲惨遭遇与高洁志向,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感段落。第二首在内容上是第一首的继续和发展,着重写飘泊之感,情怀抒发则更挚切深痛而饱满。

“此身飘泊苦西东,右臂偏枯半耳聋。”首联概写诗人苦于飘泊,年老病废的不幸命运,并启二三两联。偏枯病名,《黄帝素问》说“风疾或为偏枯”。

“寂寂系舟双下泪,悠悠伏枕左书空。十年蹴鞠将雏远,万里秋千习俗同。”第二联紧承首联,“系舟”应“飘泊”,“左书空”对“左臂偏枯”,“双下泪”“左书空”如两个特写镜头,将首联漂泊病废内容具象化,“寂寂”、“悠悠”两个叠词,更强化了诗人无依无靠,飘泊不知所归,流浪难与人语的悲凉气氛。茫茫人寰,无人可语,卧病在舟,飘荡无期,右臂残疾,左书难以成字,虽想停舟驻足,却又无岸可登,思前想后,诗人泪雨滂沱,心如刀割。此为近承。第三联在上联具写的基础上概写,远承首联。蹴鞠即打球,与荡秋千等都是清明时节游戏,诗人选取它们入诗既照顾诗题,更含有深意。《杜臆》认为蹴鞠乃军中击球之戏,此代指兵乱,战乱频仍中的飘泊就更为艰辛,此其一;清明打球乃唐旧俗,不止军中,宫中犹耽此戏,王建《宫词》描写道:“殿前铺设两边楼,寒食宫人步打球。”诗人用此,寓有想望京华之意,此其二;其实,蹴鞠秋千在此还具有比喻、双关意义,诗人的一生不正象球那样被人踢来踢去,命运不定,也不正如秋千般飞荡往复,高低起落,难以自控吗?此其三。“十年”言久,“万里”言远,诗人从时空两个角度叙写自己不幸。“十年”既是虚指,也是实指,从诗人贬出朝迁到现在已是十年光阴过去了。多少年来,诗人象毡球象秋千飘泊动荡,本已足悲,挈妇将雏,一天一天远离京华,则更增其若,荆楚的清明风俗虽与长安相同,正因其同,却不得不使人忆起流窜四处的亲朋,这益使人难堪万分,柔肠寸断。诗人在这十四个字中熔铸了极为丰富的生活内容和情感体验,它们依次叠现出来,既富有层次感,又极见浑然一体,具有极强的内在情感张力,令人想起诗人的另一联名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旅雁上云归紫塞,家人钻火用青枫。秦城楼阁烟花里,汉主山河锦锈中。”诗人由上联蹴鞠秋千等物事巧妙转入对景物的描写,情感也逐级上升到新的高度。春来了,去冬南来的雁阵又纷纷穿云北去,赶赴北国的家园;四野人家也纷纷钻青枫取火,一片清明风光。诗人从高下两个角度取景。紫塞,北地边关,诗人用此代北方的京华长安。南鸟北归有期,迁客返京无望,可谓人惭北鸟。古人钻木取火,四时各异其木,其后仅于寒食后一日为之,成为沿袭故俗遗迹。春季当用榆柳,荆楚却用青枫,足见异地异俗,更易令人想到《招魂》中的句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这与诗人当时心绪是极合拍的。北方紫塞,楚中枫火,两两相隔,山高水远,诗人之心禁不住越过千山万水,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都京华。长安的楼阁一定早掩映于阳春三月迷离朦胧的轻烟花雨中了吧?那奇瑰高峻的山河也早应万紫千红,一片锦绣了。诗人想念京华之深,欲归故都之切,在如诗如画的想象之景中淋漓尽致地渲泄出来,表达却又含蓄深婉,真切动人。诗人到底忘不了社稷和君王。第四联为眼前实景,旅雁青枫却给人以无穷想象的天空,景深因之加大;此联为想象虚景,烟花锦绣又紧扣节令,近远两景真幻交融,动静兼具,足见诗人构思之精密,技巧之高妙。

“春水春来洞庭阔,白苹悉杀白头翁。”春水滔滔归向浩渺无边的洞庭,隔断了诗人的归路,举目皆茫茫白苹,更使白首诗人愁肠百倍,不能自持。“春”是节令的周而复始,“白”是色彩的比照烘托,两词叠用,极写诗人万般情怀。春水也如大雁一样,能够如期回归,诗人却不得不淹滞湖湘,返京无计;白苹虽有荣枯,尚能年开花,诗人却盛年不再,衰落无成,然诗人偏又心系长安,不忘社稷,怎不愁上加愁呢?是景语也是情语,情因景生,情变景换,在情感的千回百折、跌宕渲泄中,结束全诗,只留下茫然、哀痛、无言的回声。结联素来为人称道,刘禹锡《嘉语》言此联人不可及,尤以叠字见妙,位云亭《秋窗随笔》赞其“风神摇漾,一语百情”,从艺术技巧和审美效果两个方面进行了极高的评价。

在内容上,《清明二首》因节兴感,借景借物抒怀,既写平生不幸,更让人看到诗人心中交织纽结的矛盾和痛若。诗人平生抱负无望可展,加以身老病废,流离失所,意识中潜藏的释道思想不禁抬起头来。在最后岁月的诗稿中,他感慨自己“久放白头吟”,渴望能“忘机”“返朴”,他追慕桃花源式的世外“淳古”生活,认为“富贵功名焉足图”,希望在“乐国养微躯”,且欲与山鸟山花结邻为友。然而诗人终归是诗人,既使成了江湖“渔翁”失群“孤雁”,也永不失“每饭不忘君”的本色。他总是心系故园,“每依北斗望京华”,不舍辅佐君王“几回青琐点朝班”的过去,“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诗人依然雄心不已。这样,进与退,入与出的矛盾在诗人心中此消彼长,掀起剧烈冲突,当然前者总是占据着主导地位。这种情怀,也鲜明体现在《清明二首》中。贫病交加的诗人,眼前的欢乐之景无一不牵发缕缕哀愁,促使他追想严君,向往山林的任运生活。然而北回的大雁,飘流的枫烟,应时的春水,又注定他割弃不了“秦城楼阁”和“汉主山河”,且因之愈复悲哀。诗言情志。诗人这种深沉浓烈的情怀根植于诗人高尚深厚的爱国主义心灵,是诗人与祖国和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自然而必然的写照。这种深厚的爱国之情是深可宝贵,值得今人发扬光大的。这也是这首诗的价值所在。

艺术表达上诗人也颇多成功之处。诗人善于选景构图。新火新烟,湖色春光,旅雁青枫,烟花锦绣,组成一幅有声有色、历历如见的江南初春图,而鸟衔花,儿骑竹,童妆胡服,女作细腰,定王旧城,贾傅古井,又是一卷具有鲜明地方和民族特色的风俗图画。诗人选景注意大与小,远与近,高与下,动与静的角度变幻和配合,并把古与今,想象与现实有机融汇,内容丰富多彩,画面流走生动,境界高远阔大。诗人善于炼字炼句,以“净”写初春湖光山色的特征和神韵,以“远”状诗人欲留不能,京华日远的感伤,以“虚”道诗人囊空如洗的贫寒,“十年蹴鞠”一联高度浓缩概括,达到了言约意丰、辞断意属的审美高度。叠词、复字、双关等技巧,既增诗句声态之美,更使平常词眼产生了新的丰富深涵,扩展了诗的容量。全诗语言通俗朴质,感情却含蓄深沉,耐人咀嚼。

全诗以情感的构思线索,取景用事全为抒情服务,所以景随情移,步步变换。或以乐景衬哀,或直写哀景,第二首后三联则把情景高度统一于一体,一般景万种情叠起千重心浪,把全诗情绪推到点。诗人又善于多角度切入和转换,多重诗歌意象纷至沓来,仿佛随手拈出,又极妥贴自然。象第二首,首联点飘泊之苦,二联近承具写,三联远承概写,又带出清明物事,融深慨于其中。四联是眼前景,旅雁由地上云,新烟袅袅腾空,视点从低至高摇移;五联是想象着笔,结联又归于眼前茫茫湖水。结构上纵横开合,景致上伸缩自如,情感氛围步步加深,似淡实浓,似散实密,似漫不经心偏又构思绵密。语出自然,旨归深烈,简易纯熟,深然天成,正是诗人晚年诗作的鲜明特点。

在章法上,第一首前后两联都紧扣自身着墨,中间两联拓开一笔,写当地风情民俗,离合相间,跌宕起伏;第二首前三联叙事,叙中融情,后三联写景,景真情深,两大板块如又峰并峙,各显千秋。第一首起于风物人事,言志作结,第二首由自身飘泊启篇,又归于湖南风物,两首诗在整体结构上有一种曲折变化之貌,回环错落之美。总之,无论是从思想内容还是艺术表达上看,《清明二首》都是诗人晚年的好诗之一清明节的诗句:清明二首。

精选读者点评

这“净”字用字有灵气!湖光春色越明净,越照出你心里的孤影。后两联转得也自然,从眼前小鸟写到千年古井,像轻轻掀开一页页泛黄的史书,可别光顾着写景,那个“我”字,得再往深里挖一挖。